【月记】从零开始的nuke生活（第十月）

距离2025还有不到1天，等2025年春节到来之时，我年初立下一年小目标就算达成了。

一直以来我都有一个比较认可的说法，那就是从零开始坚持学软件，一年后才算是正式入门。从一没美术基础，二没软件的基础的小白到现在，即升级为合成1年级练习生，我自认为比较有自知之明，付费上班这件事吐槽归吐槽，抱怨归抱怨，心里还是有ac数。网上老有人说不要去外包血汗工厂，但我这水平能去外包积累经验就先凑合吧，公司要考虑的事情有很多，但我们自己收获到的就是自己的东西。

上个月有一天下班路上，我走的早，坐上了准点回家的第一趟班车，天上还下着雨，雨珠从玻璃滑下来，公交车走走停停好几个站，没有一个人上车，也没有一个人下车，座位的后排的灯是灭的，光线明明灭灭，如同我起起伏伏的心情，眼前昏暗的景象和我在办公室坐的角落重叠一样，周围昏暗的场景，只有屏幕是亮的。我来回滑手机，却是一个字也看不下去。那天心情有点郁闷，我又他喵emo了。空虚和荒诞如同淅淅沥沥的雨水苦涩地席卷心头。听说昨天参与新项目的人员做单帧又通宵到第二天早上，我作为公司下班到点走最准时的人，苦笑也笑不出来，心底浮上来是压力和恐惧，头顶仿佛悬挂着一柄达摩克里斯之剑，我有一种预感，现在的偷闲时间都是要在将来偿还的。我忍不住感慨起生活，难道做一份工真的要耗尽一切，热爱，时间，健康，拿着最低标准酬劳，低薪高压地过活着吗？

坐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带着耳机却没有放音乐，我突然明白，我刚到公司时为什么我名义上分给我”老带新“的师父，初见时是那种冷漠态度和阴阳怪气。很长时间我对那个所谓的“师父”都心存芥蒂，我一度怀疑到底是我哪里什么惹到了他，还是他本身有什么大病看我不顺眼，到他离职我都没再和他说一句话。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我逐渐能够理解他，我和他都是公司不健全制度下的牺牲品。人在那种低薪高压的环境，心境确实会变的。明明自己都工作一团乱麻，排期紧促时间不够一遍一遍地改效果已经忙不过来，还要分心给啥也不懂的新人带教，新人屁都不会毛都不懂尽添堵，不如自己来做，难怪会没有一点好气一点好脸色。

我算是后知后觉才决定要踏入这一行的，以前我的生活说过的那叫一个随波逐流。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人也没什么能力，对家里人安排带关系的工作不满意也不感兴趣，这么多年唯一难得感兴趣就是在网上看番，剪过几个要啥啥没有的三无短视频，数据不好看，多亏不知道哪来的垃圾审美的观众老催我更新。我忍不住去钻研一些技法，看过几本书刷过N个短视频教程，自以为牛逼哄哄剪出来的还是一坨大的，于是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一个念头在我心中破土发芽，呐喊着我要改变我要成长我往专业的方向走，上头时想得就挺简单，我想着把一件事一直做一直做，把爱好变成工作变成习惯，到时候，我不用变成什么业内的大佬，我也没那种追求，我比一般的人强就行，我能做出令自己、令别人都满意合格作品就行。那一刻世界线逐步发生了变动，有一处的多米诺骨牌被推倒了，一下连着一下，拐到了现在这个时间点。

在一脚踏入门前，我想着这个世界上还是要存在一些理想主义，周星驰的电影说：人若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呢？时至今日，我的想法任然未变，倘若生活中的苦是一成不变的，那我为何不苦中作乐，做一我能够做到，我喜欢做的，哪怕它苦一点累一点，会让人产生所谓“价值感”的东西。这也是我对动画，在做这件事的初心。其实让我产生过我要为之付出一辈子倾尽所有去做的某件事，就是做动画，我本来最想做的是动画，三维动画师，但是现实告诉我时间它不允许，它来不及了。那都是身外之物的借口，真实原因是我没有克服困难的勇气，也没有践行守一的毅力，更多的是我不相信自己。

我仍喜欢这个行业，也喜欢我现在的工作，由衷地、打心底里、希望行业发展越来越好，公司发展地越来越好。但同时，我也不是一个无知无感的机器，我大多时候感到力不从心。

月中的时候，有个家伙提了离职，当天从公司离开，去哪我没有过问，对方和我也就是平日看到打声招呼的同事关系，我并不想显得我太八卦、太没边界感。本以为，有我司有三个月换新半个公司的前绩，转行离职在这一行已经见怪不怪了，他的离开我会和其他人离职一样毫无波澜，连HR对人员的变动调整习以为常到铁石心肠，但我还是为他的离开感到一丝难过。

无他，因为我感觉一个比我还要爱这份工作离开了。

我实习三个月，第四个月转正了，他实习五个月，第六个月离职了。关于那个小伙子，一开始我是喜欢不来的，他来的时我已经在公司待好几月，初了解就一个想法，这个人太爱上班了。我对于这种班味太强的工贼感到一种威胁，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能拿着每月500的实习补贴陪正式工通宵加班周末上班，这种事情我做不出来，我更无法理解为什么从组长到高中级可以在项目赶尸一样强度的周期里日夜颠倒任劳任怨，难道他们都都不用生活？不用睡觉的？我只能归结为他们的工资太高了，高到不是我一个月500的低保户能想象的，所以我在一段时间里都百分之一百二十地不能理解同样实习的他。再一个月后，我有一天问过他们，他们回答是没办法，不得不。

我对加班以前是有情绪，但我是对无效加班有情绪，而不是再赶项目节点时逃避加班，不得不加的班，我依然选择和公司站在统一战线。我对排期导致加班加点的情绪，是精神上和物质上转换后价值无法匹配的造成的，这一点，我其实抱怨的很明显。但我司大多数人不会，包括那个小伙子，他对公司迟迟不给转正有不满的情绪，我们在私下聊天也曾表达过，但是他不会在表面上过于明显，他一直是对公司忠心耿耿言听计从。我和他不同，我会在领导面前拉下脸，之后喜提谈话大礼包，再自我调节，事关这点我一直很内耗，我想着我要不要控制。

在听话方面，我感觉他是比我更加合适的牛马。服从程度要更高，公司为什么不给他转正，而我能找到的理由大概是我们上一个月没有项目进场，工资还是照发，也许从公司利于角度上，转正的时机不合适，而他，也是在这个时间点撑不住了，公司和他谈的是，如果要转正，他的水平要能交货，他迟疑了，最终选择离开了。按照我对于“交货”的理解，是可以通过加班或者别的什么技能点（比如态度）补出来的，按照我们的工作方式其实他是可以做到的，只是公司谈的时候是在给他压力。这个月听说他入职了别的一家合成公司，拿到了我们这边试用期转正的薪水，祝他之后的人生一帆风顺吧。

上个月的工作强度于我来说没有太多实际的压力，但我还是不可避免陷入焦虑，尤其是自己看着氛围图做项目单帧，到组长出的单帧让我们参考做的时候。自己做出来又是一坨大的，那种自我全盘否定真的很焦躁，我经常做梦到自己在上班合成做的不好或者工作上和人产生矛盾，这两个月我明显感觉到自己状态下滑了，被否定多了，会判断不出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画面，交单帧的时候甚至有恐惧的心理，但是每次都是硬着头皮交上去等别人提你这不好那不好，可我根本看不出来，为什么组长的单帧要这么调，这里是怎么想到的多打一个光的。审核虽然说项目结束会找人分享做经验分享，说自己的思路和遇到的困难，但是于我来说收获是微乎其微，它无法转换成我真正受益的东西，不如我上B站找个视频看半个小时。

提升技能成为困扰我的第二座大山，我仔细思考了一下我上个月焦虑是来自大环境的pua。从人生的长度来说，有什么好急得，只要你不太混，愿意学，技术经验审美是能够靠积累提升的。但从公司的利益高度来说，你现在不卷，马上被大环境机制筛选出来的新选手，就要把你淘汰了。

最近这两个月，我们项目中发生了一些变化。

这半年在外包干活一个最大的感触就是：一个项目来了，撸袖子干了，项目结束，没喘两口气，新的项目又来了，往复循环。之前没从中想太多或者提升到太多，一切都是以交付的效率为准，有时候我不确定我有没有在往前走，唯一能自我调侃的是这个月的我，相比上一个月，提mask的时候手比脑子快了呢真棒！这个就好比什么呢，我学东西的时候，喜欢把逻辑理顺，就好像数学题老师给你讲了理论讲了公式，但是没有大量的做题刷经验，知识不会变成你的，你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东西。而我又是一个没有天赋的笨学生，我做不到做过两遍之后就融会贯通，我只能通过不断的用这个节点，操作这个方式，把它们变成我的东西，变成我不用思考的肌肉记忆。

之前我觉得我们老板是一个包工头头，我像一个来公司坐班打兼职的临时工，没有系统化流程也没有学到团队合作的职业技巧。但是也就是最近这几个月，boss不知道受了什么高人指点，是想把工作室再做大一点的，所以也有了流水线的想法，目前我们也在朝着这个方向转变，具体到落实方面，公司内部有了一个小系统的项目流程管理，诞生之初就是为了单帧制作人员和mov制作人员分开的考虑，因为要接手别人的工程，交接的流程上，稍微有了一点公司化的流程。

我以前在某站听业内大佬们的座谈会，他们自己也提到每个公司都有自己一套的流程，所以业内没办法像好莱坞那样做到完全的流水线生产，具体的细节我还不太清楚，我之前只是知道每个初具规模的公司内部是有自己的白皮书一样的东西，规定了你这个环节要怎么操作，怎么规范命名，统一标准。但是落实最后，其实我能够猜到最终的效果。我司目前在做这么一件事，个人感觉想法是好的，对于制作而且并没有太难，只是纠正一个坏习惯的问题。在公司方面，比如统一所有制作人的软件版本设置操作要求大家共用一套，早就该这么做了，可能在执行层方面领导觉得麻烦多一点吧。从执行了一个月后来看，比原来强了点，但不多，很多人陋习还是没能纠正，交接还是无法顺畅走通，需要沟通上进行成本换算。表现为当遇到单帧通过，mov需要改效果，接收人还是两眼一黑。

我是觉得mov只有在和单帧及其相似普通镜头的时候，才是比较好修改，那种大范围运动转镜头角度的镜头，实际上还是好难，我们现在对于镜头有了分级制，虽然初级拿到手里都是简单的镜头，但是可能会因为上一个人粗暴制作方式，不考虑mov的死活，导致看似很简单的镜头，出的时候难产，被审核刁这么简单的镜头，为什么要出这么久。这就是不是自己做单帧出mov产生的问题，我们缺失对mov镜头效果的预判和把控，不知道审核在意的点，不知道如何便捷快速的改效果。举个我手里镜头的例子，有块玻璃原本只是一块颜色，后来更新了一个破损的资产，审核要破损的效果，还要玻璃材质的效果，玻璃颜色内浅外深，加点折射。这些效果都是单帧没有的，突然要我mov加这种效果，把我折磨的够呛，我要么材质效果不对，要么颜色无法和单帧对齐，要么这浅一块不够浅，那深一块不够深，我根本不知道导演要什么效果，只能通过他告诉我这深一点浅一点反复的改，哎，这就是说话的艺术，实际上你不能只看导演说什么，而要看他没说什么，要做到审核话里没有的效果，需要理解能力，而把这种理解能力做一个转化，又回到了所谓的审美和技术的问题，再往下开拓，那就是经验的问题，可我要有这种能力，我还只会拿这点薪水吗。我那时候也挺把自己当回事，感觉这就是磨练我的耐心，考验我的技术的时候，我要独立解决，其实想一想ddl面前催着呢，我应该直接把问题甩出去找单帧制作的那个人搞，就像boss说的，你不会你问嘛！我问了，但是我问晚了，也有可能我早问了，人家做自己的事呢，没空理会我，最后一个人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做无用功，技术练了吗，不知道，反正公司肯定是觉得你效率不太行。

实际制作角度，影响质量的还是排期和技术方面的问题，排期紧、给钱少、要求高，我从各个渠道的信息得知已经成为一个业内现状了，加班熬夜赶制作，是一个普遍的情况。从业内标准来说，当能够独立完整单帧效果的制作，就已经是个合格的中级水平了，薪水会在5~6K（听说群友说北京起码是8k-1w），这个是我明年需要思考进步的方向，如何才能到达这个标准，看到一个氛围图就要从灯光合成模拟出70%~80%，我现在还做不到，我在想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也卡住了。

目前我的水平不知道怎么去提升了，感觉怎么做都不对，材质不对，灯光不对，效果不对。这些不对从审核嘴里说出来都是我的噩梦，意味着无尽得修改。哪怕给到我手里的镜头已经验收通过了，我也没有很强的荣誉感，因为我还是在别人的基础上做出来的，我自己就是做不到那种效果，很挫败。

没法和人交心，什么多看多做，量变产生质变的嘴巴的，道理何须旁人说，实践之路太长太远了。我曾经因为改一个颜色问题，在公司通宵改了5小时，那时候我对自己说，这是熬炼技术的第一步，我得坚持，但是几个月过去了组长提意见说这亮点那暗点，我还是完全看不出来为什么那里要亮那里要暗，何为强画面闪光点？我该怎么去体现材质，是我理解得不够深，我应该如何去表达，是我表达得还不够，灯光为什么差一点的角度效果差那么多，或许不是灯光问题，而是我本身做的效果就不行，我现在还不是业内的一个合格的螺丝钉，因为我还没有找到这些问题的解决办法， 也还没完全总结遇到的困扰我的所有，他们在我的脑子里零零碎碎，零零散散，一盘散沙。

最后我越来越觉得通过这份工过好日子这是一个伪命题。这一份低薪高压的工作，一年于我来说是一个从零到一过程，第二年才算是正式入门开始，如果没有更好的条件选择，我想我会再坚持1年，如果我做下去，我相信我会克服一部分的困难，逐渐调节接受加班通宵的项目需求，我至少在一段时间内做好了低薪高压的落差管理，正所谓，任何行业都是中后期积累后才开始挣钱嘛。然而我有不确定的因素是我不是一个内心坚定的人，像我身边周围的人接受不了，质疑的眼神和否定的态度，都是来自亲密关系里的人，在这些人面前我也可以毫无顾忌臭脸来情绪，我来做这份工作，就总是在和家里人争论吵架，家里人知道问我就会不高兴还是要问，但是负反馈给到我这里，我还是倍感压力。老板想着我们快速挑起大梁，家人让我们尽快升职加薪，上学要成绩，工作要业绩，外部的环境压力弄得我太焦虑了。所以说，工作生活，都离不开修业和修心。

我今年还是在进行一个试错，相信明年这个时候，我对于自己能否胜任这份职业，会得到一个清晰的答案。人生就是这样，当局者迷茫不清，旁观者说了不信。人永远是叫不醒的，人只有痛醒。

写到这就结束了，但今年的总结其实还没做完，我是想到哪写到哪了，其实还想再总结多一点的，想自我总结一个sop，然而公司又催着交效果了……真是看不到你一点成果，领导就觉得你没事干在摸鱼，非要给你没事找事，然后还要说你们有空可以做一个总结项目中的成果。你看，天下领导果然都一个尿性，职场里不要听领导的好话，客套是用来拉近距离，美化地位的，其实负反馈才是领导们内心真实的心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