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Part 2 中,我们亲手构建了 ELIZA,发现基于规则的单一系统在面对真实世界的复杂性时显得僵化而脆弱。这种困境促使顶尖学者开始反思:我们是否一直在错误的道路(单一推理核心)上狂奔?
2.3 马文·明斯基的心智社会
符号主义的探索和 ELIZA 的实践,共同指向了一个问题:通过预设规则构建的、单一的、集中的推理引擎,似乎难以通向真正的智能。
这一困境促使一些顶尖的思考者开始反思人工智能最底层的设计哲学。其中,马文·明斯基 (Marvin Minsky) 没有继续尝试为单一推理核心添加更多规则,而是在他的《心智社会》(The Society of Mind) 一书中提出了一个革命性的问题:
“What magical trick makes us intelligent? The trick is that there is no trick. The power of intelligence stems from our vast diversity, not from any single, perfect principle.”
(让我们变得智能的魔术手法是什么?诀窍在于根本没有诀窍。智能的力量源于我们可以拥有的巨大的多样性,而非源于任何单一的、完美的原则。)
2.3.1 对单一整体智能模型的反思
20 世纪 70 至 80年代,符号主义的局限性日益明显。这些系统都遵循着一种自上而下 (Top-down) 的设计思路:一个全知全能的中央处理器,根据一套统一的逻辑规则来处理信息和做出决策 。
面对这种普遍的失败,明斯基提出了一系列根本性的质问 :
- “理解”是什么? 它是一种单一能力吗?还是视觉化、逻辑推理、情感共鸣、社会常识等数十种不同心智过程协同工作的结果?
- “常识”是什么? 是几百万条逻辑规则的库?还是一种分布式的、由无数具体经验交织而成的网络?
- 智能体应该如何构建? 我们是否应该承认,智能本身就是“不完美”的、由许多功能各异甚至彼此冲突的简单部分组成的大杂烩?
正是基于这样的反思,明斯基不再将心智视为一个金字塔式的层级结构,而是将其看作一个扁平化的、充满了互动与协作的**“社会”**。
2.3.2 作为协作体的智能
在明斯基的理论框架中,“智能体” (Agent) 的定义与现代有所不同:
-
这里的智能体指的是一个极其简单的、专门化的心智过程,它自身是**“无心” (mindless)** 的。
-
例如:一个负责识别线条的
LINE-FINDER智能体,或一个负责抓握的GRASP智能体 。
这些简单的智能体被组织起来,形成功能更强大的 机构 (Agency)。 -
涌现 (Emergence):这是理解心智社会理论的关键。复杂的、有目的性的智能行为,并非由某个高级智能体预先规划,而是从大量简单的底层智能体之间的局部交互中自发产生的 。
案例分析:搭建积木塔
让我们以经典的“搭建积木塔”任务为例。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任何一个智能体拥有整个任务的全局规划,但通过简单的激活和抑制规则,搭建行为自然涌现。
图 2.6 “心智社会”中搭建积木塔行为的涌现机制示意图 (Mermaid 还原)
💡 深度解析:从“无心”到“智能”
在这个图中,GRASP只负责闭合手指,它不知道什么是“塔”;BUILDER只负责死循环,它不知道如何控制手臂。
奇迹在于连接:当这些愚笨的小部件以正确的方式连接时,宏观上就表现出了“我要搭塔”这种看似有意识的智能行为。这与现代神经网络(无数简单的神经元连接成大脑)的思想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2.3.3 对多智能体系统的理论启发
心智社会理论最深远的影响,在于它为 分布式人工智能 (Distributed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DAI) 以及后来的 多智能体系统 (Multi-Agent System, MAS) 提供了重要的概念基础 。
它引出了一个核心思考:
如果一个心智内部的智能,是通过大量简单智能体的协作而涌现的,那么,在多个独立的计算实体之间,是否也能通过协作涌现出更强大的“群体智能”?
具体而言,心智社会在以下几个方面直接启发了 MAS 的研究 :
- 去中心化控制 (Decentralized Control):
- 理论核心:不存在中央控制器。
- MAS 继承:如何设计没有中心节点的协调机制和任务分配策略。
- 涌现式计算 (Emergent Computation):
- 理论核心:复杂解方案从局部规则中自发产生。
- MAS 继承:蚁群算法、粒子群优化等基于群体的算法。
- 智能体的社会性 (Agent Sociality):
- 理论核心:智能体之间的交互(激活、抑制)。
- MAS 继承:通信语言 (ACL)、交互协议 (Contract Net)、协商策略、信任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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