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等（下）

     佛家思想的平等则又不同。佛家思想中，人和人是不平等的，人和动物则更不平等了。但佛家思想通过“轮回”来使一切生命达到“总体的”平等。比如这一世你是国王，我是平民百姓，你比我高贵（所谓的福报很大）；但下一世我也可能闭你高贵，但前提是我这一生不断行善。这种“总体的”平等说不但使众生平等，而且又有激励作用。所以我认为佛家思想的本意并不是出世，而是入世，具体以后再讲。
    和道家的平等不同，佛家的平等是需要我们努力追求才能达到的，具体的说就是行善。也就是说每个人都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佛，成佛后就没有六道轮回之苦，就是“好的”结果。
    佛家的平等其实就是“佛性平等”。佛性就是又叫自心，自性，本心，本性，正法眼藏。人人都有本性、智慧觉性，本来是清净的，从来也没有染污，就是禅家所说的‘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这个面目从未缺失，只可惜众生日用而不觉，所谓迷失真性。佛与众生的差别，只在一心。一心是真，一心是正念，一心是真如，一心是实相，一心见真法界，就叫做佛菩萨，就叫做觉者。众生一念不觉，三心二意，缘虑妄境，染著五欲六尘、名闻利养，妄想、分别、执著，心为境转，这才无迷自迷，不见自性本来面目，不能证得自性如来智慧德相；愈转愈远，愈迷愈深，所谓可怜悯者，就叫做凡夫、就叫做迷。
    佛家思想认为每个人的本性都是好的，有点想儒家的“性本善”说法，因此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佛。但有人贪图名利，就不免迷失本性。
    不过佛家“佛性平等”观点也是慢慢发展的。据说玄奘在印度学法时，看到“有一些众生不具佛性”。据《坛经》记载，惠能初见弘忍时，弘忍斥问他，“汝是岭南人，又是猎獠；若为堪作佛？”看来连五祖都有这种偏见。但惠能不卑不亢：“人虽有南北，佛性本无南北”惠能应该是“佛性平等”的开创者。“若识自心见性；皆成佛道”，“自性平等，众生是佛”等都反映了惠能的这种观点。
    但是佛家的平等观还有一个要解决的问题－－吃素的问题。既然一切生物都是平等的，那么怎么解释人以其它生物为事物的问题呢？同样是万物平等，道家的平等观就不存在这个问题。因为道家平等观是以“道”理论基础，人吃其它动物也不过是自然规律而已。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佛家思想把生物分成“有情”和“无情”两种。植物是“无情”的，而动物和人是“有情”的。其实植物也可能是有感情的，比如很多植物在受到攻击时都会释放出一些有毒的物质，另外有研究认为给植物听音乐有利于它的生长。当然你也可能反驳说这些只是自然的反应。那么人类的复杂感情是不是只是一种复杂一点的自然反应呢？不过本文的重点不在这，还是以后再讨论这个问题吧。
 
  接下来说说《红楼梦》的平等观。
  《红楼梦》的思想性，一直是个争论不休的话题。
   冯其庸先生认为《红楼梦》具有“资本主萌芽的新思想”。论据是：一、反正统、反科举，不走仕途。二、宣传自由恋爱、婚姻自由。 三、反对男尊女卑。四、平等友爱思想。
  另外还有“色空”说，“反清复明”说等等。
  “反清复明”说实在无聊，“资本主萌芽的新思想”应该是比较主流的看法。
  认为《红楼梦》具有反封建的思想，我认为并没有什么不对，但如果认为《红楼梦》的思想性仅仅局限到此，实在是太贬低她了。反科举，主张自由恋爱的书前人就有，比如《儒林外史》和《西厢记》。我认为曹雪芹的伟大就在于，虽然他也鞭笞了传统的封建思想，但却不只是停留于此。他使每个读者都从小说中感受到人类的终极痛苦上。这种人类共有的终极痛苦是任何时代的人也避免不了的，因此即使社会怎么进步也会引起读者的共鸣。也就是说，他虽然也是反封建的，但不是站在资产阶级思想的基础上，而是更高一级的境界上。举一个例子。比如反对奴隶制度，站在封建思想的基础上就会以封建思想来批判奴隶制度的思想，而批评的目的是建立比奴隶制度好的封建制度。但如果站在资产阶级思想的基础上来批判奴隶制度的思想，那么虽然同样是批评，但深度肯定不一样。曹雪芹就是这样一个思想超前的天才。
  周汝昌先生的“情教”说法，我认为比较准确的反映了曹雪芹的思想。这里的“情”不是狭义的“爱情”，而是对宇宙一切事物的博爱。“情不情”，对没有感情的事物都有的“情”。而产生这种“情”的基础就是平等的观点。曹雪芹虽然没有明确的提出平等的口号，但是通过贾宝玉，我们还是能够看出这种思想的。
  最明显的就是关爱女性的男女平等思想。另外从宝玉的朋友秦钟、蒋玉菡、柳湘莲等人以及作者对倪二等人的描写可以看出作者的平等观。
  作者经历了家族的盛衰荣辱，一生穷困潦倒，“满径蓬嵩老不华，举家食粥酒常赊”。面对这种人生困惑，一般人很容易遁入空门以求解脱，我想曹雪芹当时也有过这种想法。但他并不能从宗教中找到自己满意的精神寄托，却最终融会了佛道等多家思想而“创建”了自己
的人生哲学——“情教”。

 

  最后来说说我的平等观。
  我最初的思路是通过每个人都有优缺点来证明人人平等。但很快发现行不通，虽然“下下人有上上智，上上人有没意智”，但恐怕大多数人还是更愿意做“上上人”的。
  另一个思路就是类似于“美国精神”的“平等机会”观。虽然每个人的家庭，出身可能不同，但每个人都有平等的机会实现自己的人生追求。这其实和佛家的“佛性平等”很类似。然而，我们会发现这也很难真的实现。比如一个孤儿，从小没人照顾，你能说他的机会和家庭幸福，受过良好教育的孩子有同等的机会吗？不过佛家的“佛性平等”的“狡猾”之处在于，你没有办法批驳它，因为来世有没有，来世怎么样，谁都不知道。
  后来我想到了下棋。人们为什么会喜欢下棋？除了胜利的喜悦感之外，更多的应该是从中得到对人生的思考，所谓“棋如人生”的感慨吧。中国流行的主要有围棋和中国象棋（以下简称象棋）两种。到底哪种棋更能反映人生呢？我们仅从平等观来比较它们。
  围棋的棋子是没有区别的，关键是位置。随便从围棋罐中拿出一颗棋子放上去就可以，这颗棋子是轻是重，是圆是扁都不重要。这似乎很能说明平等。如果我们把一个人比喻成一颗棋子的话，那么就可以这样来解释平等：每个人都是平等的，只不过所处的环境（对应围棋中的位置）不同而造成了人与人的差异。然而真实生活中人的差异还是存在的，我和刘翔肯定不同，即使把我放到刘翔的位置，我也成不了世界冠军。
  象棋则不同，它的棋子就是有差异的，车当然比兵重要。这么看来，还是难以平等。
  但是如果换一个角度来看，可能会有不同的发现。
  经常下棋的人都有复盘的习惯，也就是下完后（尤其输棋后）重新看看到底哪步棋没有下好。高手们往往会发现输棋往往是某一步兵没有走好，比如贪吃对方的兵而导致满盘皆输的情况。
  也就是说，我们应该站在整体一盘棋的角度，而不是局部一个子的角度来看问题。
  造成每个人不同的原因是什么呢？可能有他的父母基因，他的生活环境等很多因素。他的父母不同的原因呢？他的祖父母肯定是其中一个因素。也就是说，一个人是受到他之前所有人的影响的。用马克思主义的观点来看，就是要历史的看问题。
  比如说人为什么比其它动物“高级”，这是和所有人类之前的生物努力进化的结果分不开的。
  让我们简化一下，假设世上只有两个人，A和B。A天资聪明，他能给整个社会创造的财富可能是10，20，30。比如他不努力就可以创造10，很努力可以创造30，一般努力就是20。B相等笨一点，他创造的财富只能是1,2,3。那么社会怎么分配这创造的价值呢？可能的分配方法是所有的都给A，激励他努力工作，创造30的价值。因为即使B不满，你只创造1，也比A不满要好的多。有没有是总社会财富更多的办法呢？按10：1分配给A和B会怎么样呢？乍一看似乎不错。A和B最多创造的财富比是10：1，那么按这个比例分配应该不错。但实际上A能够创造30的价值和B是有关系的。比如A是科学家，能造原子弹，B是农民，能种田。但如果没有B的粮食哪来A的原子弹呢？
  我认为，理想的社会分配制度应该是按“努力程度”分配。比如B非常努力，创造了3的价值，而A不努力，只创造了10的价值，那么B和A的报酬应该是2：1而不是1：10。A可能认为自己的报酬太低而不干，这样只是B创造3的价值，最后导致这个虚拟的“人类”最终灭亡。但这对自然界来说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它会得出这样的结论：这样的“物种”不适应环境。另外适应环境的“物种”——A认识到自己确实没有努力，从而更加努力创造财富——将会被进化出来。
  也就是说经过不断的物竞天择之后，A的智慧达到一定境界，他会意识到自己的成绩是和别人分不开的，他自然会同意按“努力程度”分配的原则。
 
  当然，现实社会不像这么简单。按“努力程度”分配不太可能实现。但是分配的东西不仅仅是物质，也可能是精神的，比如说名誉。做个假设，100亿年后，人类已经的智慧了，能够知道许多过去的事情（完全知道过去未来我认为不太可能，但随着智力的提高，知道的也会越多越详细，完全知道可能是个极限吧），发现恐龙灭亡的一个原因某条恐龙首领没有努力的结果，那么他们就会批评这条恐龙。名声有什么用呢？这条恐龙都已经死了，你再骂它它也听不见了啊？如果是人的话，比如是奸臣贼子的后代，都会受到歧视。如果把他们的后代看出他生命的延续的话，那么就是对他的惩罚。一个理想的高度发达的社会应该会缩少这种延迟，也就是说在他还在世的时候就能评价出他努力的程度。

   因此，每个人都努力做到他所能做到的100%就是完美的世界。每个人都有机会做到这一点的，所有人人平等。人和动物呢？人们总是认为动物没有感情，其实再过几亿年后的生物可能觉得人也是没有什么感情的或者说人的感情也不是很丰富的。人类在以动物为食的时候能意识到自己的今天是和这些被吃的动物有密切关系，也就不错了。也许将来某天，人类只要喝喝水，晒晒太阳就能获得能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