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微软沈向洋：人工智能需既有“智商”也有“情商”

腾讯科技 纪振宇 5月12日西雅图报道


去年，微软内部进行了又一次重大架构调整，宣布成立新的人工智能部门，而领导这一5000人规模部门的掌舵人，是微软全球执行副总裁沈向洋。


人工智能的重要性正在被微软提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在10日举办的微软Build开发者大会首日，沈向洋代表微软人工智能部门，向外界发布了一系列人工智能相关的开发工具，并阐述了微软对人工智能的理解及愿景。


会后，沈向洋接受了包括腾讯科技在内的多家媒体采访。他谈到，微软人工智能方面的研究，正在朝着“理解人类“的方向努力，强调AI应该不仅有”智商“，还应该有 “情商”。他认为，人工智能具有颠覆一切商业应用的能力，对于微软来说，一方面是如何用AI技术重新定义现有的庞大产品线，让所有产品和应用“智能化”，另一方面是探寻由AI所驱动的新的产品形态和商业机会。另外，他还首次公开谈到了微软对于高端人才流动的态度，表示乐于成为培养和推动AI人才成长和发展的“黄埔军校”，助推整个行业朝着未来人工智能浪潮的方向前进。


AI 既要有“智商” 也要有“情商”


沈向洋认为，近年来三大趋势推动了人工智能领域的大爆发，一是高性能的计算能力，二是强大的算法，三是海量的数据。


如今，人工智能技术已经可以以极高的准确度识别图片、语音，甚至在象棋、围棋方面胜过最顶尖的人类选手，但在沈向洋看来，人工智能仅仅有IQ (智商)还不够，还需要有EQ(情商)。


所谓的“情商”，即如何让机器真正理解和懂得人类。沈向洋表示，即便是在当下人工智能技术已经显示出非常强大的功能，但其对整个世界的理解仍然不到一个4、5岁小孩的能力。


“虽然有那么强大的具体能力，但是，智能最主要的还是我们对世界的理解，对世界的建模，所谓的常识，”沈向洋说，“这些AI在今天还远远不够，这里面包括感情的问题。”


近年来，包括微软在内，主要的科技公司都在探究下一个人机交互方式 是什么，而语音交互成为这些公司不约而同认定的方式。在此基础上，亚马逊研发了Echo，谷歌(微博)研发了Google Assistant，苹果研发了Siri，微软研发了Cortana，这些智能语音助手背后都是通过强大的智能语音识别技术来实现。


沈向洋表示，回顾过去，计算机刚出来的时候是指令界面，后来变成了图形交互界面。


“指令界面大概只有几十个、几百个程序员用，”沈向洋说，“对大多数的普罗大众来讲，图形界面的出现改变了大家对计算机的认识。”


随着人工智能的发展，沈向洋认为，人机交互的方式一定会发生新的变化，并且随着这样的变化过程，人和机器之间的关系也在发生着微妙变化。


“以前就算你有图形交互界面，人还是要学机器语言，”沈向洋说，“有了这个AI，特别是Conversation AI，如果发展的好，以后就变成了计算机会学人的语言，AI就会讲人的话，AI就会对人类理解。”


在沈向洋看来，目前主流的智能语音助手类工具，从功能实现上依然停留在人发出语音指令，让机器具体完成一些事情上，而机器本身并不理解人说一些话的真正含义。


他表示，微软除了在“帮助人完成任务”这一角度进行相关的人工智能技术研发以外，还非常关注情感方面的研发。


“我们是两条路同时在走，”沈向洋举了微软智能聊天机器人小娜和小冰的例子，“小娜是帮助你，小冰更加是从情感的角度，陪你聊天，试图理解你，跟你不断对话。”


沈向洋认为，人工智能对于认知方面的进展还远处于初级阶段。“用今天现有的方法，包括深度学习的方法，解出来的效果还不是足够好，”


人工智能将颠覆一切商业应用


在今年的微软Build开发者大会上，微软发布了一系列面向开发者的人工智能相关工具，目前，微软认知服务提供了业界最多的智能API接口，数量达到了29个，利用这些API，开发者能够将视觉、语音、语言、知识和搜索等智能应用加入到任何应用场景中，直接利用现成的功能或者通过定制加工，来打造自己的智能应用和机器人体验。


人工智能已经成为微软未来发展的重要战略之一，在微软看来，人工智能将“无处不在”，成为一切产品的背后驱动力。


对此，沈向洋的解读是，人工智能将会颠覆所有产品现有的逻辑和形态。


“所有的商业应有都会被颠覆掉。”沈向洋说。


在这样的背景下，微软开始加大对人工智能领域的投入。去年，微软宣布在内部新成立了规模5000人的工程和研究团队，专注于人工智能相关产品的研发，该团队由正是由沈向洋所负责领导，新的AI部门的成立，同时也宣告了微软新的四大工程事业部的成型：Office部门、Windows部门、云计算部门和AI部门。


这一新的5000人的AI团队成员，除了原先1000多名专门从事人工智能研究的微软工作人员外，其余大部分很多从应用和服务部门的人员中抽调，包括从事微软语音助手Cortana和搜索业务Bing的成员。


在向外部大力推动人工智能技术和应用的同时，微软自身也在经历一个全面人工智能化的变革。


“微软的所有产品都必须要AI化，重新定义产品。”沈向洋说。


他以微软Office产品举例，在当天的开发者大会上，微软展示了Powerpoint的由人工智能技术驱动的实时语言翻译功能，沈向洋说，他自己个人非常喜欢的另一个功能，是图片说明（image caption）：来一张图片，PowerPoint可以自动给出图片说明。


在对产品、对行业产生颠覆性影响的同时，微软自身也在思考在这一过程中，作为微软这样的大公司所应该承担的责任。


沈向洋说，对于微软来说，考虑的东西已经不仅是你有什么操作系统，而是最终这样的技术对人类到底能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在这样的过程中，我们做技术的人，做产品的人，对这个社会是有相当的责任的。”沈向洋说。


在今年的开发者大会上，微软展示了研究院工程师张海燕为帕金森病人设计制造的一款用于改善手部颤抖症状的手表产品，引来了现场的广泛赞誉。


微软研究院乐于成为人工智能的“黄埔军校”


对于微软来说，实际上从很早便开始进行人工智能领域的相关研究工作，这些工作大部分都是在微软研究院所完成的。近年来，微软研究院也取得了突飞猛进的成果，例如赢得图像识别比赛冠军的有深达152层的RESNET,创造语音识别词错率最低纪录的语音识别技术等,都出自于微软研究院。


“在微软研究院，身边总会有比你更优秀的人。“沈向洋说。


在这一过程中, 微软研究院也培养了大量的人工智能领域相关的顶级人才, 他们成为各大科技公司竞相追逐的对象。在业内甚至有微软是人工智能“黄埔军校“这样的说法。


对于由此造成的人才流失问题，沈向洋持开放的态度，他表示微软很自豪培养了如此多优秀的人才。


“中国几乎所有IT公司的CTO都是我培养的，从联想到海尔到小米，”沈向洋说，“微软研究院在过去18年，培养了5000个学生。”


在人才培养方面，微软一直没有放松脚步。就在半年前成立新的人工智能部门的同时，沈向洋还在内部成立了微软人工智能学院，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吸引到更多外面的人才来到微软。


“这么做，并不是我们担心又有人挖我们AI的人才，更重要的是把我们的人才培养成AI capable（掌握人工智能技术）。“沈向洋说。


沈向洋认为，从企业的角度来看，任何时候都需要考虑短期、中期和长期的目标。


“短期的话AI还是要看到短期业务，哪里有真正得商业价值，可以挣一些钱，定个小目标挣点钱，非常重要。“沈向洋表示。


但他认为，更重要的事情是，要想清楚如果我们真的是觉得AI会去颠覆更多的行业，在颠覆的过程当中，机会是在哪。


“主要是两个方面，一个是现有的产品，比如Office等现有的产品跟AI结合，它将会有哪些颠覆内容产生，有什么样新的产品出来，有什么样新的功能出来；另外一个你要去想，新的产品线在哪里，你有没有一条新的产品线出来，三五年以后可以做到十亿美元的生意，你有没有这样的业务，五到十年可以做到一百亿美元的生意。如果有当然要去追求这样的机会，所以我们AI部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决定要做什么，决定不要做什么。“


他强调，科研与实际做产品是很不一样的一件事，科研本身就是一个很长期的过程。


“比如今天大家谈的热火朝天量子计算，但具体哪天量子计算机可以做出来，没有人知道。“沈向洋说。


但作为工业界研究所，微软研究所除了基础研究以外，还是有向产品和应用端过度的要求。


“到最后你还是要有产品，”沈向洋说，“因为对于普罗大众来讲，他不会去看你论文，也不知道你的论文有多了不起。你要跟人解释，最容易解释的方法就是你给人看看你的产品。


他指出，例如微软的增强现实产品HoloLens就是能够被普通大众所看到并理解的产品。他认为，不仅仅是针对消费者，更多是针对企业用户的产品。


“三五年内，对AI而言最大的机会还是在企业市场中。“沈向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