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I Agent冰火两重天:天价收购与项目停摆】
一个写代码的AI工具,被马斯克旗下SpaceX用600亿美元买走。三周前的6月16日,SpaceX在提交给SEC的文件中披露,已与Cursor母公司Anysphere签署合并协议,全部以股票支付,预计三季度完成交割。600亿美元折合人民币4000多亿,而这家被买下的公司成立才四年。
然而,在同一条时间线上,更多的Agent创业者却经历着另一种剧情。发布会上,他们的产品看似无所不能,能写代码、查资料、接客服、筛简历,像不知疲倦的数字员工。但一进入采购流程,热闹很快冷却,业务部门说 "很有想象力",IT部门问 "能不能接权限",法务问 "出了错谁赔",财务问 "按什么计费",最终,那些让全场惊呼的Agent,死在一句客气的 "我们再看看" 里,合同没签,预算没批,账上的钱一天天变少。
研究机构Gartner判断,到2027年底,超过40%的AI Agent项目会被取消。还有估计称,市面上几千家自称做Agent的公司里,真正具备能力的大约只有130家,剩下大多是把老产品换了新说法。一边是600亿美元的天价交易,一边是大量项目停在试点阶段,真正的问题是:大多数公司的掌声,为什么换不成订单?
【1. 谁在数钱?】
SpaceX为什么肯出600亿?据TechCrunch报道,截至今年2月,Cursor一年能收上来的钱(业内叫ARR)已有20亿美元,公司预计年底超过60亿,一年涨到三倍。其估值在半年多时间里连跳三级,2025年下半年还是293亿美元,今年4月洽谈融资时到了500亿,6月被SpaceX用600亿直接买断。
写代码是Agent第一个跑通收费的方向,第二个是客服。前Salesforce联席CEO Bret Taylor创办的Sierra,不到两年做到1亿美元ARR,今年2月已涨到1.5亿;5月又融资9.5亿美元,估值超过150亿。据报道,财富50强企业里,已有超过四成是它的客户,掏钱的是世界上最大的那批公司。
此外,做AI招聘的Mercor、做企业搜索的Glean,还有通用Agent公司Manus,上线仅8个月,年化收入1.25亿美元。它去年底被Meta以约20亿美元收购,这笔交易如今因审查生变、正在拆解,但没人怀疑过它的收入是真的。
2025年下半年,投资圈流传过一份第三方整理的 "全球最赚钱20家AI Agent公司" 榜单(数据未经上榜公司逐一确认),榜首公司平均每个员工一年挣320万美元,榜尾公司人均只有4.5万,差了70倍。这些赚钱的公司业务各不相同,但如果不看它们 "做什么",只看 "怎么收钱",会发现三个惊人一致的共同点。
【2. 赚钱公司搞定的三件“无聊小事”】
第一件:干的活,能验收。就像请装修队,说 "能让你家更有品位" 不敢签合同,但说 "贴80平米瓷砖,横平竖直,验收不过不收钱" 就敢了。Cursor卖的代码,跑得通就是跑得通;Sierra卖的是 "解决掉的客服问题",解决率白纸黑字写进合同;Mercor卖的是候选人,入职就是入职。客户不需要 "相信AI",只需要验货。
昆仑万维CEO方汉在2025年底说,接下来唯一的技术赛点,是Agent能否大规模自动化 “可验证过程”,即能验货的活,才轮得到AI干,能验货才收得到钱。巴西数字银行Nubank有1.3亿用户,他们公布的客服Agent成绩单显示,在寄送银行卡场景实验中,AI服务的用户满意度指标(NPS)比对照组高出37个百分点,不用转人工就解决问题的比例高了29个百分点。指标涨了,预算就有了理由。而那些死掉的项目,演示时讲的 “帮管理层做决策参考”“提升组织效率” 难以验收,演示不需要验收标准,合同需要。
第二件:收钱的方式,和花钱的方式对得上。Agent干活烧算力,业内按token计费,可把它理解成AI世界的电表,Agent每 “思考” 一下,电表就走一格。Sierra的收费方式聪明,按 “解决掉的问题” 一单一单收,单子多,电烧得多,收的钱也同步涨,收入和成本拴在同一张表上,不会出现 “生意越好、亏得越多” 的怪事。而很多卡住的公司沿用传统软件卖法,按 “人头” 收年费,可Agent的卖点是帮企业省人头,按人头卖 “省人头” 的东西,双方都糊涂,合同自然签不下来。
第三件:知道谁掏钱,而且这笔钱本来就在。Cursor花的是企业本来就有的研发预算,Sierra替代的是本来就要付的客服外包费,Mercor抢的是本来要给猎头的佣金。这些钱年年都花,Agent公司做的是从既有预算里截流。而很多通用Agent产品,需要客户为 “AI转型” 专门新开一笔预算,在人人喊降本增效的2026年,等新预算走完审批流程,创业公司可能已发不出工资。
这三件事说明,Agent不是越像人越值钱,而是越像一件能放进采购清单的商品越值钱,这和行业最爱讲的 “通用数字员工” 故事相反。
【3. 从“哇”到掏钱,隔着三道墙】
看完赢家,再看大多数公司卡在哪。MIT在2025年8月发布报告称,95%的企业AI试点没有产生可衡量的回报,虽统计方法有争议,但 “大部分试点死在掏钱之前” 没人反驳。为什么呢?
第一道墙:演示看最好的一次,生产看最差的一次。发布会上,准确率90%的Agent足以赢得掌声,但放进财务部,每十个数字里可能错一个,且没人知道错的是哪个,只能安排人重查全部结果,省下的人工全花在检查AI上,账算下来还不如不用。而且把90分提到99分,要花几倍的钱做防错和纠偏,目前没有客户愿意全额买单,大多数试点因此无疾而终。
第二道墙:出了错,谁赔?AI把不该退的钱退了,看漏合同里的风险条款,损失算谁的?传统软件出故障,责任条款清楚,而大多数Agent合同里,没有 “做不到怎么赔” 这一页,企业的采购和法务就不会放行。演示可以鼓掌,付费需要签字。
第三道墙:账没法算。按人头计价装不下Agent,巨头如Salesforce、微软也在寻找新的收钱方式,区别在于巨头亏得起试错的钱,创业公司亏不起。这些问题把Agent从演示现场拖回合同现场,这一年多,AI的能力没掉链子,掉链子的是能力周围那一整套东西,很多Agent变不了现,不是因为Demo不够强,而是因为合同没法签。
【4. 就算收到钱,也未必是赚钱】
一些公司好不容易翻过三道墙,收入起来后,问题还没结束,一算账,还是不挣钱。传统软件多卖一份几乎不多花一分钱,毛利能到八成,Agent不行,每服务一次客户,电表都在走,多家分析机构提醒,AI公司的毛利普遍远低于传统软件。
最成功的Cursor,卖给大企业的生意已开始赚钱,但面向个人用户的业务至今还在亏。个人版收固定月费,烧随用量变动的算力,重度用户敲代码越欢,Cursor亏得越多。收钱方式和花钱方式错配,规模越大,窟窿越大。连行业第一都拿融资补贴个人用户,腰部以下公司的账本可想而知。
所以 “按结果收费” 今年从少数派实验变成全行业的救命稻草,把收钱单位从 “几个账号” 换成 “办成几件事”,成本和收入才能绑在一起。推理成本逼着这一代AI公司比上一代软件公司更早学会算账,会算账正在变成比技术更硬的门槛。
还有一层账,藏在更上游,应用公司挣到的每一块钱,都被人先抽过税。算力和模型厂商先抽一道,企业落地的 “最后一公里”,咨询公司和集成商再抽一道,客户被Agent打动后,第一笔大钱往往先付给帮它改造系统、打通权限的埃森哲们。埃森哲2025财年,光生成式AI和Agent相关的收入就有27亿美元,约为上一财年的三倍。创业公司 “落地” 故事里,有相当一部分钱落进了别人的财报。
再看Manus,其产品累计处理超过147万亿个token、创建过8000万台虚拟电脑,无论应用层谁生谁死,电表一直在走。应用层想活下来,只有让烧掉的每一度电,都对应一笔收得回来的钱。
【尾声:AI Agent游戏规则已变】
AI Agent的游戏规则已经变了。2024年,演示视频能带来流量;2025年,融资故事能带来估值;但到了2026年,市场真正关心的是:谁能签合同,谁能收回钱,谁能把收入变成利润。
订单为什么只落到那几家手里?因为拿订单靠的从来不是演示最惊艳,而是最先搞定验收、算账、预算这三件 “无聊小事”。创业者可以用三个问题自测:干的活,客户能验收吗?收钱的方式,和烧钱的方式对得上吗?客户给的钱,是本来就有的预算,还是要专门新批的?三个都答 “是”,墙再高也有梯子;有一个答 “否”,再惊艳的演示,也只是演示。
最后提醒,这三道墙,翻过去一次不等于一劳永逸,上游厂商改一次模型价格,墙的高度就跟着变一次,翻过墙是拿到入场券,守住墙才是生意本身。演示再好,也只是 “看起来能用”,客户真正掏钱前,还要问清楚:怎么验收,怎么算账,出了错谁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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