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物理AI热潮涌动
图灵奖得主杨立昆,今年3月为其新公司AMI Labs完成了一笔10.3亿美元的种子轮融资,这是欧洲有史以来最大的种子轮。今年上半年,全球科技公司纷纷聚焦「物理AI」。黄仁勋今年1月在CES演讲中17次提及该词,并宣布「物理AI的ChatGPT时刻已经到来」。3月GTC大会上,英伟达推出Cosmos 3开源世界模型,透露过去一年物理AI业务收入超90亿美元。李飞飞的World Labs 2月获10亿美元融资,估值达50亿。OpenAI更是直接放弃Sora,转而投入世界模型研发。Coatue Management预测,物理AI市场规模至少6万亿美元,高于数字AI。仅今年一季度,全球物理AI融资就超64亿美元。
物理AI的核心难题
尽管物理AI热闹非凡,但有个关键问题鲜少被正面回应:涌入的玩家究竟掌握了什么?数字AI率先成功,原因在于数据获取便捷,互联网上的文本、图片、视频量大且成本低、验证周期短。OpenAI早期曾同时开展机器人和语言模型业务,后因物理世界数据获取困难,暂停机器人业务,专注于GPT。然而,物理世界才是经济的大头,全球一半GDP来自实体经济,如制造、物流、交通、医疗等领域,规模远超数字世界。大家都希望将数字AI的成功经验复制到物理AI,但物理AI所需数据无法从网上获取,必须从真实世界中采集。这就形成了一个残酷的逻辑:只有先实现规模化商业落地,才能获得规模化数据,进而训练出真正理解物理规律的模型。因此,判断物理AI真伪的关键在于数据闭环和商业闭环是否同时跑通。
自动驾驶:唯一跑通双闭环的领域
截至目前,在所有物理AI方向中,只有自动驾驶同时跑通了数据闭环和商业闭环。6月23日,Momenta通过港交所聆讯,进入IPO冲刺阶段,被外界称为「物理AI第一股」。但人们更关心的是,资本市场为何在此时认可它?答案藏在其90万台量产车里。不过,「有车」和「会用车」是两回事。今年4月北京车展上,记者向Momenta CEO曹旭东提问:数据驱动虽常被提及,但获取大量数据并非难事,难的是有效利用,他如何看待?曹旭东表示,数据如同低含矿量的铁矿石,要将其转化为价值,需经历贫矿变富矿、富矿炼钢铁、钢铁造发动机、发动机装上车等过程。拥有海量原始数据仅占价值源头的10%,剩下90%来自体系,这组数字是理解Momenta的关键。
Momenta的炼矿之路
Momenta的核心工作是炼矿。在贫矿变富矿方面,90万台车每天产生大量原始数据,但大部分是重复、普通的,真正有价值的是极端罕见场景。例如高速公路上三只小狗排队横穿马路,这种场景极为罕见,Momenta从120亿公里里程中筛选出1亿段黄金数据,筛选过程本身就是难以复制的壁垒。在富矿变发动机方面,Momenta今年4月量产首发的R7世界模型,通过三步完成训练。第一步是预训练,将海量真实驾驶数据输入模型,让其掌握基本物理规律,如过弯速度、刹车距离、前车变道的含义等,使模型具备「物理常识」。第二步是仿真,为模型搭建虚拟练车场,模拟成千上万种极端场景。Momenta的仿真环境基于真实数据生成,与真实场景差距更小。第三步是强化学习,让模型在仿真环境中自我探索、试错和博弈,通过奖惩机制学会在复杂场景下做出最优决策,目标是超越人类司机。
体系差距决定效果
有人会问,端到端、强化学习等概念其他公司也在提及,为何Momenta的效果不同?曹旭东在车展上回应,真正的差距在于体系和组织。好的架构需要取舍,好的体系涵盖数据迭代、训练、验证等流程,体系之上是组织和文化。他引用中国古话「淮南为橘,淮北为枳」,说明即使大家采用相同的算法方向,最终效果也可能相差一代甚至两代,根源在于体系的差异。体系差距体现在数据上,2023 - 2025年,Momenta营收从7.43亿增长到24.13亿,三年翻了三倍,年均复合增长率超80%。收入结构方面,技术开发收入稳步增长,其中许可收入从0.23亿飙升至9.68亿,三年翻了42倍。许可收入的优势在于边际成本极低,车辆销售越多,收入越高。投入方面,2025年研发投入18.69亿,占收入的77.5%,研发人员1157人,占公司总人数82%,三分之二以上为硕士及以上学历,三年累计研发投入46.6亿。这些投入换来了第三方城市NOA供应商市场65%的销量市占率,位居行业第一。
Momenta的未来展望
虽然Momenta的炼矿链已完成全程,但资本市场更关注其能力的天花板。曹旭东认为,物理AI需要门票。他计算得出,自动驾驶实现规模化L4,创业公司至少需累计投入百亿美金,大公司则需几百亿起步;通用机器人的投入更是高达几百亿到千亿美金。目前中国具身智能融资市场热闹,但长期来看,仅靠投资人输血难以实现通用物理AI,必须拥有能自我造血的现金流业务。Momenta此次IPO的意义就在于获取门票。截至2025年底,Momenta现金储备超100亿人民币,24家全球车企为其付费,许可收入的飞轮已经转动,具备了自我造血能力。Momenta有一个关键判断:一套大模型可应用于所有物理AI垂直领域,且效果更佳。目前其世界模型已在乘用车智驾、Robotaxi、Robovan三条业务线上运行,2027年将新增Robotruck业务,未来还有可能拓展到具身智能领域。这就如同十年前的电商,平台电商最终胜出,垂直电商则逐渐消失。平台效应使每个垂直场景的数据和经验汇聚到大模型中,各业务线相互受益,且边际成本随业务线增加而降低。CIC灼识咨询预测,到2030年,Robotaxi全球市场约818亿美元,Robovan约850亿,Robotruck约330亿,加上量产辅助驾驶市场的3059亿美元,两个市场合计超5000亿美元。曹旭东认为,自动驾驶的规模效应和先发优势比芯片行业更强,芯片行业在PC和手机时代全球各有两家主导企业,而自动驾驶作为软件,边际成本为零,规模效应更显著。他预测中国最终将有两到三家企业存活,全球则有三到四家。以奔驰为例,2017年奔驰董事长康林松投资Momenta,首款合作量产车于2025年底上市,历经八年完成POC验证、小批量开发和全面量产。2024年,Momenta拿下奔驰所有电车和油车的智驾业务。Momenta的客户名单涵盖全球排名前10的车企中的9家,包括德系、日系、美系车企以及比亚迪、现代、奇瑞等,24家车企均为量产合作。股东名单包括上汽、通用、奔驰、丰田等车企,Uber、Grab等出行平台,腾讯、阿里云、蚂蚁、京东等科技巨头,以及淡马锡、IDG、阿曼投资局等财务投资人。Momenta的全球化业务也在推进,量产方案已在亚洲、欧洲、大洋洲、拉美、北非等十几个国家和地区落地,Robotaxi与Uber、Grab、奔驰建立合作,今年还将开拓新市场。Momenta的IPO门票能让它走多远,取决于对其的定义。如果将其视为智驾供应商,天花板在于卖方案和收取许可费;若理解其平台逻辑,一套世界模型拓展到多个领域,其天花板将是物理AI本身。物理AI牌桌上的位置有限,Momenta已拿到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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