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版贴吧” 强制对 API 收费遭开发者反击：关闭第三方 App 开源代码、数千个子论坛改私有模式、直接搞崩官网

• 网站大规模宕机；

• 第三方开发者欲关闭客户端之际，直接在 GitHub 上开源代码；

• 存档团队开始提前存档内容；

• 近六千个子论坛关闭了对外访问，从公开变成私有；

• ......

在过去几天内，国外知名论坛社区、素有美版贴吧的 Reddit 正在遭遇一场前所未有、由社区内延伸出来的抵制活动。这场活动虽然尚未对 Reddit 的主导地位产生实质性影响，但是却引发了大批开发者反感与怒斥。

API 定价太高，开发者无以承受

事情具体起因还要从两个月前，Reddit 官方致所有 redditor、开发者、版主的一封《关于Reddit API 更新》的公开信谈起。

这封信写得很委婉，意思是官方正在更新开发者工具和服务条款，包括开发者条款、数据 API 条款、Reddit 嵌入条款和广告 API 条款，未经允许，这些 API 不得用于商业目的。

简单来看，就是过去使用 Reddit API 来开发应用程序、做研究，是免费的。但是从 6 月 19 日起，那些希望将 Reddit 数据用于不直接使 Reddit 社区受益的商业目的的人将不再可以免费访问。

这一政策变化意味着一些开发者、开发商将被迫支付一笔费用。

其实，第三方开发者用 Reddit API 来开发者自己的产品，也可以用此产品去获益，反过头来向 Reddit 支付一些费用也合乎情理。

然而，究其矛盾的点，就在于 Reddit API 收费太贵了。

披露具体金额的是开发流行的第三方 Reddit 应用程序 Apollo 的开发者 Christian Selig。

Selig 称在 4 月 18 日，Reddit 宣布将对 API 进行更改，即 API 正在转向第三方应用程序的付费模式。此后不久，他们便接到了 Reddit 的沟通电话。

Selig 表示，同意 Reddit 可以对 API 收费，毕竟长期为第三方应用买单是站不住脚的，只有通过付费计划，开发者也才可能与 Reddit 建立更具体的关系，并提供更好的 API 支持。

不过，在第一次的电话沟通中，Reddit 官方只是说会改变协议，采取一定的收费政策，但是并没有对外公开收费的具体计划。

直到六周后，Reddit 再一次打电话给 Selig 告知了具体的收费标准：1000 次 API 调用是 0.24 美元。

Selig 直接开门见山对外公开道：Reddit 那边 5000 万个请求要花费 12,000 美元（每 1000 请求约 1.7 元），这个数字远远超出我的想象。

为此，Selig 也算了一笔账：

Apollo 上个月有 70 亿次请求，这样算来，每个月要花费约 170 万美元，每年要 2000 万美元。即使 Selig 只保留订阅用户，Apollo 用户平均每天使用 344 个请求，每月将花费 2.5 美元，是目前订阅费用的两倍多，所以 Selig 每个月都会处于亏损状态。

Selig 表示，”我对这个价格深感失望。Reddit 反复强调，这个价格将是 A）合理的，基于现实的，B）他们不会像 Twitter 那样运作。Twitter 的定价因其 5000 万条推文的 4.2 万美元的价格而被公开嘲笑。现如今，Reddit 的定价是 12,000 美元。作为参考，我为同样的 5000 万个 API 调用支付给 Imgur（一个在用户基础和媒体方面与 Reddit 相似的网站）只需要 166 美元。“

迫于无奈之下，开发者选择永久关闭应用程序，开源代码

巨大的费用，对于普通的开发者而言，根本无法负担。

为了继续维护应用程序的正常运行，Selig 为此也与 Reddit 进行了深入沟通，寻找可行性出路，譬如：

Reddit 是否能直接买下 Apollo 和其他第三方应用程序？

Apollo 于 2017 年首次在 App Store 推出，提供独特的体验，包括可自定义手势、媒体查看器、完整的 Markdown 写作编辑器以及其他受 Reddit 用户反馈启发的功能。在今年 WWDC23 上主题演讲中也几次提到了 Apollo 这款程序。据 data.ai 的第三方估计显示，Apollo 的安装量近 500 万。

Selig 面对如今 Reddit API 昂贵的收费政策，不是没有想过直接把这款应用程序出售，甚至在电话会议中，他也向 Reddit 说出了这个想法。

万万没想到的是，不久后，便有人传出 Selig 向 Reddit ”敲诈“1000 万美元，然后就会保持沉默，不再抨击 Reddit API 收费政策。

好在 Selig 对电话录音，Reddit 后续也为误解进行了道歉。不过显然，这一条路肯定走不通了。

为什么不提高 Apollo 的价格，抵消成本？

针对这一点，Selig 解释道，因为 Apollo 是订阅模式。Apollo 目前每年大约有 50,000 名订阅者，而用户平均每年支付 10 美元，这是 Selig 根据当时的运营成本（服务器费用、图标设计、兼职服务器工程师）定下的价格。这些用户的服务没有到期，这意味着他们已经预付了一年的费用，但从 7 月 1 日开始（在最好的情况下）每个人每月将额外支付 1 美元的 Reddit 费用。

直接涨价给用户也无法接受，而且随着价格的上涨，日复一日，订阅的人数也会减少。

而且，Reddit 过去几年的免费 API 突然变成需要付巨额成本，这其中带来的影响与变化，也不是 Selig 能在未来 30 天就能完成的改善工作，毕竟有很多用户需要迁移、计划创建、需要测试的东西、需要通过应用程序审查，这在经济上是不可行的。

迫于无奈之下，Selig 宣布：

”Apollo 将于 6 月 30 日关闭。不幸的是，Reddit 最近的决定和行动让 Apollo 无法继续下去。非常感谢大家多年来的支持。“

与此同时，为了证明 Apollo 这款应用程序并不是抓取 Reddit 的内容，而是合法使用 API，并遵守了 API 的速率限制，Selig 选择在 GitHub 上直接公开该程序的后端源代码：https://github.com/christianselig/apollo-backend。

除了 Apollo 之外，同样使用了 Reddit API 的应用程序如 ReddPlanet、RIF 等也宣布将在月底前关闭应用程序。

数千个 subreddit 改为私有状态，导致 Reddit 宕机

这种糟糕的局面必然是 Reddit 社区非常不愿看到的。

为了抗议 Reddit API 高昂的收费政策，几周前，许多 subreddits（相当于子论坛）组织计划在 6 月 12 日关闭论坛对外访问，让论坛从公开变成私有，这样也会让论坛”变黑“。

此外，ArchiveTeam 存档团队正在 Reddit 社区计划中的大规模抗议开始前存档内容，他们目前存档了 108 亿个帖子（包括帖子内容、评论和图像），还有很多等待完成，团队表示时间来不及了。

就在昨日，这一抗议活动提前开始了，如版主关闭了最受欢迎的苹果相关子论坛 r/iPhone ，页面处于黑色状态。他们称，它不会仅限于几天抗议，直到官方“提出合理的解决方案”。

此外，订阅数超过四千万的 r/funny，订阅数超三千万的 r/aww、r/gaming 和 r/todayilearned；订阅数超过两千万的 r/EarthPorn、r/DIY、r/videos 等 5500 个子论坛关闭了对外访问，而 Reddit 平台共有逾 7000 个 subreddit。

这一前所未有的抗议活动直接导致 Reddit 平台宕机。根据用户报告，Reddit.com 在美国东部时间上午 10：25 左右首次开始遇到问题，Reddit 的状态页面最初显示“所有系统都在运行”，包括其网站。但是实际上，Reddit.com 主页已经无法加载。不久之后，状态页面被更新，以反映故障情况。

当你尝试加载该网站时，主页面显示的信息是 "出了问题。不要惊慌"，并有一个弹出窗口说 "对不起，我们无法为这个页面加载帖子"。

这一宕机事件持续到了下午 1:26 才恢复。

Reddit 发言人 Tim Rathschmidt 后来回应称，“大量子版块转向私有版造成了一些预期的稳定性问题，我们一直在努力解决预期的问题，”。

CEO：不能放弃 API 收费计划

对于推出付费的 API，Reddit 首席执行官 Steve Huffman 上周在 Reddit 帖子中谈到了这个话题，他表示，不会放弃对平台 API 接口收费的计划，这是 Reddit 实现运转的必要条件，因为 Reddit 目前还没有盈利，无法继续为需要大量数据使用的商业实体提供免费的 API 接口。

他的回应虽受到了用户的严厉批评，但他本人似乎未动摇过这个决心。

AI 大模型时代，数据收费已成为必然趋势？

和 Reddit 一样有着收费决心的还有另一大社交平台 Twitter。今年 3 月，Twitter 推出了自家最新的 API 价格结构：

• 免费版：只有使用 Twitter 登录的访问权限，以及每月仅提供 1,500 个发帖请求。

• 基础版：每月 100 美元，可以获得 50,000 个发帖请求和 10,000 个阅读请求。

• 企业版：并没有列出具体的价格。但是承诺提供“满足您和您客户特定需求的商业级访问”以及“[来自]专门客户团队的托管服务。” 不过，据外媒 Platformer 此前报道，企业版每月的费用可能高达 42,000 美元。

要说 Reddit、Twitter 为什么突然推出 API 收费政策？

实则还是近段时间大火的大模型”惹的祸“。如今数据就是大模型训练的石油，为其提供动力。无论是 OpenAI 的 GPT 系列，还是 Google 的 C4 数据集等，或多或少都使用了互联网上的百科、图书馆、帖子等数据。

对此，Reddit CEO Steve Huffman 也曾在媒体采访中表示，“Reddit 的数据语料库非常有价值，不能将所有价值免费提供给世界上最大的一些公司。外界爬取 Reddit，产生价值而不将任何价值返回给我们的用户是我们遇到的问题。”

所以，“现在是我们收紧政策的好时机。我们认为这是公平的”，Steve Huffman 说道。

不仅是 Reddit、Twitter，程序员社区 Stack Overflow 也有计划推出付费的数据服务，不愿被大厂”白嫖“。

只是目前看来，高昂的费用没有在使用他们数据训练的大厂企业身上看到回报，反而直接扼杀了不少第三方开发者，影响了整个社区生态的发展，未必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