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误入了传销的圈子

         还记得那是2000年, 初夏的炎热淹没了春天的气息, 我独自一个人踏上了去天津的列车。因为在这之前，在天津上班的同学打来几次电话，说他所在的台资企业要招聘，待遇还不错。正在家求职无门的我终于耐不住诱惑，父母也经不住我的缠磨，终于同意我一个人去这么遥远的城市找工作。

        列车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颠簸后终于到达了天津站，走出车站，眼前是一个灯火通明的繁华都市。同学一行三人已早早地在站外接我，一阵寒暄后我们坐上了回去的出租车。窗外麟次栉比的商铺和一幢幢摩天大楼，对于从未出过远门的我来说，无疑是种巨大的诱惑。出租车七弯八拐来到一个小区的居民楼下，这是一幢八九年代建的楼房，斑驳的墙壁，楼梯间昏暗的灯光，好像在诉说着它们的苍桑。我们鱼贯而上，来到了顶层六楼，打开门，屋里很昏暗，只有厨房有灯，但能看出这是一套两房一厅的居室。进门还没移动两步，就隐约感觉到客厅里有人，而且都是睡在地上，我还没来得及打消心中的疑虑，同学就把我带到厨房，给我打了一盆水，洗完脸，原先就在厨房忙活的一个男孩给我端上一大碗面条，我哪有心思吃呢，就胡乱扒了两口。洗完澡，同学把我带到一个房间，不大的房间有一张单人床，地上还有铺盖，来接我的另外两个年轻人已经睡下了，同学让我在床上睡，他也睡到地上去了。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那些睡在地上的人是谁，是和我同学合租房子的吗，还是他们公司租的宿舍，那怎么还有女孩呢？还有......我不敢细想，只希望明天早点去我同学公司看看，尽快把工作的事情定下来。紧紧地揣着口袋里的信用卡和身份证，我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白天的酷热经过一夜的沉淀仍带着余威侵袭着这个城市，我是被同学叫醒的，客厅的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有一盆白粥，一碟咸菜，还有馒头油条。我留意了一下，屋内总共有近十人，有两个女孩，他们年纪都与我相仿，不过每个人好像很疲倦的样子。大家都默不作声，一阵风卷残云般解决了早餐。饭后，这些年轻人都带着一个笔记本，三三两两地出门去了。看见人走得差不多了，我向同学提议：
      “你公司在哪儿呢，我们现在去看看吧，顺便了解一下就职前的培训是什么时候。”
      “不急，你先好好休息下吧。”同学欲言又止。
      “我不累，现在也没什么事情，我们就去看看吧。”
      “现在不太方便呀。”
      “那我只在外面看看，不进去，总成了吧？”意识到情况不妙，我一定要看到他们公司心里才踏实。
      “那先让我的一个同事给你讲讲这边的情况吧。”
       稍后，进来了四五个年轻人，在另外一个房间打开了录音机，我和其他几个人坐在小凳子上听课。这个房间没有床，只有一个桌子，几张小凳子，还有一块白板，这间屋子是专门用来讲课用的吧，我想。录音机传出一个激昂的男高音，慷慨地陈述成功的捷径，以及一些成功的案例，周围坐着的每个人都拿一个小本子在专门地记录着。听完后，一个年轻稍大点的年轻人让听课的一个女孩子起来讲述刚才的内容，让我惊讶的是，那个女孩子竟一字不漏地复述下来。内容大概是说：成功是很容易的，只我们能付出努力就一定会达到成功的目标，我们公司某某经过一年多的努力，现在每个月就能赚十几万等等。我没有受他们热情的感染，心里的疑团仍挥之不去，课后，我郑重地对同学说：
       “我这次是因为信任你才来的，你一定要跟我说实话，你们到底有没有公司？如果有的话现在就带我去，如没有我现在就回家！”
       “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跟你说。”同学一脸难色。
       从同学的叙述中我慢慢了解了他们的内情，他们是代理销售一种保健药品，销售的越多提成就越高，甚至到最后不用干活就可白白地提成。而他们销售的方式就是将药品买给自己熟识的人，并将这个熟人介绍进来，然后让他又介绍自己的熟人。“传销？”当时心里咯噔一下，自己的猜疑得到了证实。
       “那我现在就回去。”我态度很坚决，对同学冷冷地说。
        “现在就回去？那怎么行？也许我说的不够清楚，我再让我一个同学来跟你解释解释吧。”同学似乎不甘心。
       “不必了，我现在就走。”我背上自己的包。
       “你现在上哪儿去？现在就回家去吗？”同学急了。
       “我...？”是啊，说好来天津找工作的，立马就打道回府，跟家人怎么交待，我又怎么能甘心呢。但我如果留在这个“贼窝”的话，谁又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呢？想起以前听说关于传销诈骗钱财囚禁人的事情，我心里一阵阵发紧，不，我得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同学见我态度坚决，有些妥协了，
       “我不该叫你来的，但现在你能去哪里？不如先在这里住下，另外再找找工作看。”
       我想想也有道理，不管怎样，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就这样回去吗？

       下午，在同学的陪同下，我去附近的求职中介所办了张月卡，工作人员给了两家招聘厂家的地址，让我自己去面试。我揣着纸条，坐上公交车，开始了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中求职的征程。长这么大，除在本市里上学，我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么远的一个陌生的城市，但我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只是硬着头皮在这个城市里奔波。我的要求是用人单位要提供住宿，就是想早些脱离同学他们，但很多单位不提供住宿，还有的单位要求求职者提供本地户口担保。我没有想到，工作是这样难找。晚上回到同学他们住处时，两条腿如同灌了铅一样举步维艰。

         晚饭后，又来了一伙人，李*！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另外两个也很面熟，他们都是我以前一个学校的，李*还是学生会副主席，也是我老乡，包括介绍我来的同学，我们是一个县城的。他们自然对我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并夸奖我以前在学校是如何如何地优秀，相信我将来一定会发达的，并委婉地表达了邀请我加入的想法，我说考虑考虑下吧。他们走后，我同学说带我去另外几个地方转转，我才惊奇地发现，他们一行人在这个小区租有好多套房子，每套房子里都住近十人，而且我还发现了好多熟悉的面孔，他们都是以前的校友，其中好多在学校里担任过各种职务，在体育文学等方面表现很优秀。没想到，他们都聚在这里从事着这种职业。我感觉到一阵悲衷，难道找不到正当的工作吗，在这里他们能实现自己的梦想吗？

       第二天我又出去找了一天的工作，却处处碰壁，工作找不到，这里也不能再呆下去了，我该去哪里呢？回家再作打算吧，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同学，他也同意了，只是让我不要声张，在屋子里没人再走。晚饭后，房间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我们作贼似的逃离那个小区。坐上出租车即将离去时，同学满怀歉意地说：“真对不起，请你原谅，并代我向你父母解释一下。” 我还能说什么呢，挥挥手，我走了。

        天津，这样一个繁华得让人迷离的城市，我竟这样匆匆地和你擦肩而过，这两天短短的逗留，留给我的除了伤痛，还有好多好多... ...别了，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