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独孤求败遇见东方不败

独孤求败走在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他孑然独行。独孤之姓注定他一世孤独，求败之名成就他一生无敌。独孤和求败是只有站在高处的人才能体味的刺骨之寒。
　　早在十年前他就为自己建起坟茔，在襄阳城外荒谷中的石洞里，相距不远的峭壁上，是他的剑冢，他生平所用之爱剑皆葬于其中。
　　世人皆以为昔日的剑魔独孤求败已经作古，只有他自己知道，死去的只是剑魔这个称号，独孤求败依然活着，他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寻求一败。
　　他在这茫茫尘世中寻觅着一个人，一个叫做东方不败的人，唯一一个可能会让他满意的人。整整十年的光阴如白驹过隙，他没有找到他，但他会再找二十年、三十年，只要自己还有斗志，就要找到这个失败的机会。
　　他继续走着，走在一群凡俗的饮食男女之中，曾经的曾经，他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其实，这样的日子挺好，知足常乐，随遇而安。可是，这样的生活永不会属于他，因为他是独孤求败。

　　在一条街的转角，他停住了脚步。因为，在不远处，一个女人站在那里。冰冷绝美的脸庞，青丝如云，一身深红的纱衣在深秋的风中飒飒飘舞，她身处喧嚣的街头，却是一幅独立而凄艳的画卷，看过一眼，便终生不忘的美。
　　独孤求败从来不近女色，但是现在，他的眼睛紧盯着那个女人，目光凛冽如霜，锋锐似剑，这不是一个男人在看着一个女人时的眼神，他是在看着他的对手，他踏破铁鞋寻找的对手。
　　他走近，更加紧迫的盯着她：“东方不败？”
　　他笑，倾国倾城，“独孤求败？”
　　独孤求败的目光稍有暖意，“当真是苍天不负苦心人，你知道么，我寻你整整十年！”
　　他的笑意更浓，“你寻我，我也在寻你；你为求一败而费十年，我也同样。”
　　他淡淡而言，其中深藏的寂寥和无奈也唯有独孤求败能够体会。他沉默无语，只有一声喟叹，为她，也是为已。
　　“走吧。”他轻轻地说。
　　“走？”他凝视他，眼睛深邃如冬天的湖水，“你总不至要与我在这大街之上分出个高低胜败来吧！”
　　独孤笑了，“那何处可以求败？”
　　“你我之战，不是那些后生晚辈的什么‘华山论剑’，点到为止，不痛不痒。你我之间，败者即死。华山还不配埋我们之骨，只有泰山玉皇顶，‘会当绝顶，览众山小’，才能当得起你我之战，埋得起你我之魂！”
　　独孤求败豪气陡增，击掌赞叹，“东方，我未见你武功如何，但听你一席话，胸襟之阔，眼界之高，确当得起‘不败’二字。我若是败于你手，此生无憾！”

　　于是，二人同行前往泰山，一路之上，纵论武林，指点江湖。二人皆是巅峰高手，早已习惯了高处孤寂之寒，说话已是件极奢侈的事，何曾与人如此酣畅痛快的高谈阔论。这几日里，二人皆觉双方乃是自己生平未遇的知己，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一日正午，二人进一家饭铺用餐，正是饭时，铺子里人很多。他们一进去，所有人都忘记了吃饭，男人的眼睛紧盯着东方不败，女人含羞腼腆，却也舍不得把视线从独孤求败身上移开。绝世之人，自有绝世的风采。
　　他二人谈笑自若，丝毫不介意周围的目光。店小二端了酒菜上来，眼睛却似生在了东方脸上，险些碰翻了碗碟。东方嫣然，“别看了，我又不是女人。”
　　小二一愣，仿佛撞见鬼似的，掉头就跑。东方摇头，脸上的笑已是苦涩和嘲弄，不知是嘲笑那个伙计，还是他自己。
　　他倒杯酒，缓缓喝下，抬头凝视独孤，“不知我的人皆当我是女人，知我的人皆当我是妖怪，你当我是什么？”
　　独孤也倒杯酒，也喝得极缓，“我当你是我！”
　　“当我是你？何意？”
　　“若你我位置相倒，我便是你，你必是我。你我皆是被绑缚太紧的人，‘天下无敌’的名声，就是捆绑我们的绳索。想我独孤求败，一生沉溺剑道，只愿能一剑在手，天下无敌；你当年不惜自宫，不也是为此么？”
　　东方低下头，两滴泪落进酒杯，他又倒杯酒，伴着泪慢慢饮下，“不想这世间还有人知我，死亦足矣。死亦足矣！”
　　独孤苦笑，“我知你，亦知我自己，只可惜知得太晚。当时不惜一切只为不败，今日踏破铁鞋只求一败。以为走得很高很远，实则又回到路的原点。何苦，何苦！”
　　东方一笑，如梨花带雨，“这话真是呢！独孤兄，你可知你那名震天下的‘独孤九剑’，已被一个叫令狐冲的小子学去了！”
　　独孤剑眉一挺，“是风清扬的徒儿？”
　　“我不知道。但他所使剑法的确是‘独孤九剑’，否则，又怎能和我一战？”
　　“此人为人如何？”
　　“潇洒跳脱，百无禁忌。精于剑却不痴于剑，是个聪明的年青人。任我行的大小姐盈盈，对他是一往情深。任我行死后，她竟将‘日月神教’拱手送于了向问天，和令狐冲隐迹江湖，二人吹箫抚琴，游山玩水，倒是一对神仙眷侣。我和任我行费尽心机相争的‘日月神教’，他们竟视若无物，什么‘千秋万载，一统江湖，’在他们眼里不如琴瑟合和，逍遥快活。”
　　“聪明啊！”独孤长叹一声，饮尽杯中酒。“这些年来，我也听得些江湖传闻，我那守护剑冢的灵雕居然替我找了个传人，是个叫做杨过的独臂青年。我那雕儿引他取了重剑，又教他在瀑中海里练剑，现在他已将我的重剑使得出神入化，一人一雕同游江湖，做出不少侠义之举，人皆称之为‘神雕大侠’。我一生痴剑，只是与人争锋，争强好胜，并未做过什么于国有义于民有利之事，实在是辜负了剑道。”
　　东方笑道：“独孤兄，想我二人自负英雄，却被‘名’字绑缚终生，还不及那些后辈们洒脱自由，此生何欢？”

　　这一日，二人来到泰山脚下，当晚，东方独孤把酒共醉，夜深灯昏，二人已有七分酒意。独孤再斟一杯酒，“东方，我从来以为人生之乐只在剑中，唯有这几日方知有知己相伴，畅诉心怀，共饮同醉，方是人生至乐。只可惜你我相见恨晚！相见恨晚哪！”
　　东方双颊酡红，更添媚态，他看着独孤，眼中醉意浓如春水，柔声说：“你错了，只要相见就永不恨晚，我们相处这几日，就多了这几日的快活，总比一生都不曾快活过好！”
　　独孤仰天长笑，“你说得好！独孤求败此生有你为知己，无憾！”
　　东方微笑，眼中竟已有泪，“独孤兄，你说明日之战，谁胜谁败？”
　　独孤举起酒壶狂饮，“胜又如何？败又如何？胜败难道真的如此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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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昱日，泰山之巅玉皇顶，独孤和东方相对而立。独孤黑衣如夜，东方白衣胜雪，他们从曙光初现就这样相对，现在已是日当正午，他们仍未出手。
　　“你为何不出手？”独孤问道。
　　“我在想……”
　　“想什么？”
　　“我在想，我一生都在犯错，现在是不是还在继续错误。”
　　“此言何意？”
　　“独孤兄，你十年求败，难道真是想求得一败么？”
　　“……”
　　“你求败，我亦求败，但实则你我求的不是败，而是心的满足，是得一知己的慰藉，这几日的相处，你我都得到了这种寻觅平生的感觉，不是么？”
　　“……”
　　“今日之战，负方是无可挽回的死，胜方却是无可挽回的寂寞，比死更可怕的寂寞。独孤兄，胜败真的如此重要么？你我为什么不能挣脱名缰之缚，活得洒脱无忌？”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们不如……”东方停口，含笑望着独孤。
　　独孤的笑明亮如朝阳，“我们不如……”

　　长笑声中，二人把臂走下玉皇顶。从此，无人知晓他们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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