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贴]每個歐巴桑，心底都住一個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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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贴]每個歐巴桑，心底都住一個少女

 

──談一談 2001 年金馬獎國際外片觀摩展幾部精采女性電影

 

作者 水瓶鯨魚

 

有時候，我問網站上的年輕女孩網友：「妳們，怎麼認為 35 歲的女人？」她們通常不加思索說：「哇！就是歐巴桑嘛。」她們是一群未滿或剛滿 20 歲的女孩。

 

偶而，有些親眼見過穿著 T 恤牛仔褲的我的女孩網友會驚訝地拉長尾音說：「不會吧？妳真的 35 歲了？」

我正經地說：「喔，不，我 36 歲了。」然後大笑。

 

中國時報副刊總編輯楊澤寫了篇文章中有個名詞是：「歐巴桑少女。」意指明明是歐巴桑年紀卻還以少女心態、少女穿著、少女行徑的生活在大都會區的單身女子，文章發表在報上以及作家藍絲絨的書《其實都不是我的》。

 

保守的朋友看了文章，問我：「妳，不生氣嗎？他說妳是歐巴桑。」

我哈哈大笑：「為什麼要生氣？我確實是歐巴桑，他寫的真好呢。」

 

35 歲，被許多少女可能稱之為「歐巴桑」的單身女性，你以為該穿什麼樣的衣服？做什麼樣的工作？過什麼樣的生活呢？穿著套裝、每天準備趕回家煮飯的上班女性？還是掛著圍裙呵護小孩的家庭主婦？

 

在這世界上，有非常多這樣年紀的女性呢，其實都不是制式的模樣呢，即使上班，腦袋還充滿哪家餐廳的巧克力蛋糕真是美味啊！即使套上圍裙，還心想去接小孩前，順便逛個街，買最新一季流行長靴，等等，或者擔心家庭開銷，努力隱藏自己慾望的女人。未婚的，甚至，她們可能穿原子小金剛的 T 恤、洗白的低腰牛仔褲，不想掩飾眼角的紋路；她們照常使用美白、青春露產品，也不想塗改身分證上的數字？對了，為什麼要遮掩？

 

憲法並沒有規定所謂「歐巴桑」就不能有少女的心情呢？但是這群「歐巴桑少女」被問到年齡都掩著嘴呵呵笑：「哎喲，年紀是女人秘密！」心底卻一點也不在乎被知道。

 

這是新一代被稱為「歐巴桑」的女人們，有純情與真摯的心思，包括行徑。

 

在今年冬天 2001 金馬獎影展的一部西班牙電影《愛吧！安妮塔 Anita takes a chance》是一個比 35 歲還大上 15 歲，更可以稱之為「歐巴桑」的女性，她的熱戀正如同少女般純情，一個在電影院售票口工作 30 年的女性，遇到心儀的男性，依然彆扭難安，有著純粹的熱情。誰說 50 歲就代表人生一切消褪呢？在各國電影展獲獎無數的導演凡杜拉?旁斯 Ventura Pons，非常細膩地描繪了存在各種年齡女性的少女情懷。

 

那麼，是否結婚了的「歐巴桑」，就會失去這份心情？

 

突然，想到幾年前絕色影展一部精采的法國片《做愛後，動物感傷》，那個已婚有小孩的中年女性外遇狂戀一個年輕男孩瘋狂的模樣，她說：「20 歲失戀哭泣，是認為自己再也不會有這樣的戀愛了；40 歲失戀哭泣，則因為自己再也沒有機會這樣戀愛。」

 

那時候，30 歲出頭的我一直深刻記住這句話，沒想到再不久，我也將是女主角這樣的年紀，我正思索與回憶「熱戀」、「失戀」這碼事。

 

電影，讓人感覺有趣的是，以多媒體型態，故事、影像、音樂紀錄全世界許多陌生人的真實片段與夢想，所以我們感動，來自於我們心底角落的渴望與感觸，正在上演，並且淋漓盡致發揮。

 

《鬱金香麵包 Bread and Tulips》這部 2001 德國藝術電影協會最佳外語片的義大利片，述說一個已婚婦女的故事，原本習慣被老公嘮叨罵著：「什麼事都不懂的笨女性。」在一次旅行中被放鴿子，負氣之下為了證明自己一個人也可以獨自旅行，沒想到來到異鄉威尼斯遇見了那些寂寞的陌生人，被認為什麼事都不懂的家庭主婦，意外地以竟她樸實溫暖的性格感染了所有孤單抑鬱的人，並開起人生的神奇花朵。

 

擅長描寫堅強女性角色，以《猷山節考》、《鰻魚》知名的日本導演今村昌平，在這次金馬獎影展觀摩的影片是《紅橋下的暖流 Warm Water Under A Red Bridge》，由役所廣司與清水美砂主演的《紅橋下的暖流》，聽起來是不甚起眼的電影名字，煽情點可說「暖流」是「愛慾之潮」，當女性潮濕的水流緩緩沿河岸滴滴答答流入，天空變色，讓河中的魚都跳躍起來，漁夫們都亢奮起來（好像在說色情片，哈哈）。

 

改編自 Yo Henmi 超寫實小說，一個失業、老婆也跑了的男人，有天竟遇到一個做愛會暖流不止、高潮甚至噴出嘩嘩水花來的奇妙女性，究竟會怎麼樣？以男性來說，那將是多麼神奇，但片中女性卻傷感地問：「你是因為那『水』，才跟我在一起吧？」

 

不要「超寫實」，只要問「寫實」的民意調查：「男人，你若發現有一個溫柔天真的女性每次都因為你而濕潤溫暖，給你沒有憂慮的快感，你可以毅然捨棄嗎？」

 

對於女性而言，大概唯有身心合一得感受到「愛」這件事，才能夠真正沉醉在愛慾潮水中。

 

當然，「歐巴桑少女」的人生並不是像電影一樣，常有「非寫實」故事來透露自己的心情，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悲喜交織的寫實人生。以《笨金魚》打開海外知名度的導演松岡錠司的電影《風葬的記憶 Acacia Walk》深刻描繪母女糾結的真摯情感，看著看著，淚水竟濕雙頰。

 

「媽媽，請牽著我的手，跟我說妳愛我。」

 

女主角對阿滋海默症的母親落下淚來，而母親只是專注地望著一個長得像她年少愛過的年輕男孩，露出少女般矜持的笑容。

 

那是一個被男人拋棄的女老師獨立撫養女兒的故事，嚴謹好強的女老師會怎麼對待年幼的女兒？無法忘記痛楚的童年、正值適婚期的單身都會女性，會怎麼竭盡心力照顧患阿滋海默症的母親？那是怎樣的怨恨與愛的糾葛，卻在地球上許多人真實生活中上映。

 

有時候，我私認為，我們其實都在演電影，每一個片段，擔任電影每一個奇妙配角；我們也常在看電影，不一定走進戲院，而在人生際遇中，以五官感觸每一樁事物。

 

女人，在生命版圖裡不可避免必需扮演著女孩、女性、母親各種角色，並孕育著下一代新生命體，無論是導演李安或今村昌平，他們在接受訪問時或在電影中表達都是：「怎麼敘述說他們心目中的女性典型。」這樣的創作課題或感受命題。

 

在愈來愈多元化且題材豐富的金馬外片影展裡，接到今年影展有關單位快遞給我的幾支 VHS 錄影帶，希望我寫點東西，我在家裡一個人不眠地盯著沒有中文字幕的電影感動落淚，忽然忍不住想起當年跟一群好友徹夜排隊買金馬影展的電影票，勾選英文字幕或有中文字幕的電影單，那都是一個跟今年一樣濕冷的冬天，那些冬天，我們一群人瑟縮在大衣裡、蹲在街頭、互遞紙杯裡溫熱的咖啡，撐著快閉上的眼皮，只為可以看到各國的好電影。

 

於是，變成「歐巴桑」年紀的我，此刻，突然幸福起來。

 

在資訊發達的年代，影展隨處可及，而青春是無法再一次複習。我心底那種一年又一年看金馬獎外片影展的青春故事，至今都還在腦海上映，那一群在影展中認識的陌生男男女女，我們在戲裡戲外的微笑相對，彷彿革命情感般，忘不了。

 

是的，即使是 36 歲的歐巴桑，我心底還住著青春期的自己，看著電影一次又一次回顧自己，與想像未來，未來我會選擇變成哪部電影的主角？《鬱金香麵包》？《愛吧！安妮塔》？或者像《紅橋下的暖流》女主角般說出自己的慾求？

 

無論是少女還是歐巴桑，地球還是無時不刻地轉動著，精采的電影持續上映，電影擷取片段，寫實而迷人的存在，我看電影，隨時感受很真實的自己、紀錄自己。

 

嗯，70 歲的我，還是會去看電影，少女一樣。

 

水瓶鯨魚

2001.10.26